过了上映十周年这个时间点，再度去看《爱乐之城》（La La Land），仍旧会忍不住流泪。
回味之后才发现，有些眼泪，已经不只为故事中的人而流。
豆瓣上有一条高赞评论这样写道：
相信不少人头一回看这部影片之际，会如同对待《泰坦尼克号》那般，去期待一种“将爱视作终极答案”的浪漫叙事方式，好似真正的爱恋就理应是以牺牲全部为代价；然而，《爱乐之城》动人的地方，并非仅仅是源于那段未曾完成的爱情，而是在于它把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放置于观众眼前：当梦想散发的光芒没办法照亮现实的角落之时，在爱情面前，人要怎样与失意的自身相处呢？
许许多多观众，于首次观赏《爱乐之城》（La La Land）之际，存有难以理解之情形，为何那两个口口声声宣称爱着对方之人，于梦想与现实所形成的夹缝里，挑选了松手呢？
一定意义上，我们秉持一股 “自有独享式” 的情感思维来判定感情的虚实：倘若彼此钟情，那就理应携手抗衡世间，那就理应将双方安放在全然抉择的前面位置；然而影片则抛出了一项更为当下、且更为冷峻的课题 —— 切实的爱，有时并非是牢牢抓紧，而是准许另一半率先前往化作自我。
电影没有将梦想塑造为爱情的对立面，却把梦想变成了爱情的放大镜。塞巴斯汀和米娅最初相互吸引，恰好是源于彼此对理想的那份执拗，他执着于“纯粹的爵士”，她执着于“被看见的表演”。这种相爱，是因为各自的灵魂映照出对方为了梦想略显狼狈的样子。
当理想由抽象的热情转变为具体的职业路径后，现实就开始介入了，房租、机会成本、时间分配、地域迁徙，这些看起来琐碎的现实参数，渐渐重构了情感关系的结构，于是，爱情不再仅仅是情感问题，而成了一组有关人生规划的难以拆解得分方程。
于“占有与成全”的这种张力里面，电影事实上选取了后者，然而却运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形式来展现。塞巴斯汀激励米娅持续去写剧本、持续去办独角戏，就算那预示着她最终会迈向更大的舞台；米娅促使塞巴斯汀直面现实、接纳巡演工作，致使他的音乐不再困于理想主义的孤岛。从表面来看，这是彼此将对方推向远处，可这也恰恰说明，他们爱的并非一个能够被固定在身旁的“伴侣角色”，而是那个不断成长的“主体人格”。成全因此不再是爱情的牺牲，而是一种对对方生命轨迹的尊重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段爱情的结束并非是因为“不爱”，在关系刚开始的时候，他们是彼此梦想的见证者，也是推动者，然而当各自的人生进入加速时期，他们的成长方向渐渐开始分岔。爱情在这里不再是唯一的中心变量，而是众多变量中的一个。当个体完成自我建构之后，关系就不可避免地从“共生”转变为“并行”。
所以，影片呈现的爱情，并非传统叙事里那种，将终成眷属视作最高价值的浪漫模式，而是更贴近“成长型爱情”，它的意义并非最终的占有，而是彼此在关键阶段，曾各自成为对方的支撑点。最后那场对视令人动容的原因，并非遗憾本身，而是他们明确知晓，要是当初选择了彼此，或许会迈向另一种幸福结局，然而那条道路上的自己，未必就是曾经相爱瞬间，灵魂所映照出的那个自己。
换而言之，《爱乐之城》当中的爱情，它断然不是那种向着现实完全彻底投降的退场，也绝对不是对于理想盲目地去殉道的悲壮，而是属于一种处在成全与克制两者之间的形态，它认可爱能够深刻到足以改变人生的方向，与此同时也认可真正的爱不一定是以“永远在一起”作为唯一的证明。
《爱乐之城》在首映之后，近十年的时间里，持续被反复地加以讨论，恰恰是由于它早就已经超越了“爱情电影”的那种类型边界。
影片里存在着诸多时刻，这些时刻仿若我们每个人日常以及现实场景的投射，呈现出个体在理想、职业、城市节奏与自我认同这些方面之间，不断反复进行校准的人生日常。
从影片的结构方面来看，其核心冲突并非是那种“相爱却没办法在一起”的传统情感主题，而是“怎样成为自身”。在片中，洛杉矶并非一种浪漫的背景，而是一种现实的机制，诸如试镜遭到失败、工作出现更替、机会存在不确定性、行业设有门槛以及自我产生怀疑，由这些细节所构成的并非是戏剧化的悲剧，而是极为熟悉的日常方面的经验。米娅持续地被拒绝，塞巴斯汀于理想与妥协之间来回摇摆，这些并非是宏大的，反而是真实情形，这些十分类似我们在现实生活里边所面临的“并非是致命的，然而却不断消耗自身”的状况。
所以，电影仿佛是在探讨一种当下人们面临的时间方面的困境，人生并非于某个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被改变，而是在无数如同平常一般的选择里头慢慢使轨道发生偏转。抉择更具稳定性的工作，又或是更具冒险性质的机会；抉择坚守在一段关系之中，还是迈向一个尚未明确的未来。做出决策的时刻常常并非源于对爱的执着、对梦想的确信，而是由于生活的资源分配必须重新进行排列。影片最为平常的地方，恰好是在于没有去造就极端的情节，而是让角色在现实的逻辑当中一步步朝着必然的方向前行。
由情感的维度来讲，它所展现出来的爱情极具“现实感”。好多人觉得爱情终点要么是两相结合，要么是彻底决裂，然而影片给出了第三种形式，即关系做到了它处于某一时期的作用，随后退出。塞巴斯汀跟米娅并非因背叛跟冲突而分开，他俩是在互相最需求被理解的时段相遇，在各自非得独立成长的阶段分离。这样的关系形式更贴近日常人生里的好些关系，是同路一段路程，并非同路一生。
深入一层去看，《爱乐之城》所描绘出来的，实际上是一种“温和的现实主义”，它并未否定理想所具备的价值，也没有将现实的残酷予以浪漫化，而是展现出一种我们极为熟悉的生活逻辑：
理想不会不见，然而会被生活的步调一直重新塑造；爱情并非不实，只是会遭时间还有选择的洗濯；人生不会陡然垮塌，而是会在一日复一日的斟酌里悄然变换模样和状态。
也正因为这样，观众于不同人生阶段再次观看这部电影，常常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感受。年轻时更在乎“为何不坚守爱情”，而在经历了更多现实压力之后，反倒更能够领会那种带有爱意的分离，不是简单地放开手，而是懂得人生的复杂性无法被单一价值全然统摄。
倘若讲传统爱情电影试着去回应“他们有没有在一起”，那么《爱乐之城》更为关注的是“他们变成了什么样的人”。结尾的那段对视，不存在歇斯底里的悔恨，不存在戏剧化的重逢，仅有那般一种只属于成年人的确认——我们曾深度参与过彼此的人生，并且如今各自到达了不一样的现实版本。
于热爱跟生计当中寻觅平衡，于关系和自我之间持续协商，于一回回看似理性的选择里，缓缓长成一个跟当初设想稍有偏差、但更为真实的自己。
十年之后该片重新上映，《爱乐之城》依旧能够打动人心，也许恰恰是由于我们都曾或者正处于现实跟梦想、爱情与面包之间的再三权衡之中。这部电影并未告知我们应当怎样去选择，然而却让我们得以看到，有些爱情的意义，并非在于一同到达终点，而是在于曾经陪伴着对方走过那段最需要勇气的路途。
位于那边的路的最终尽头之处，说不定并非是那座名为繁星之城的地方。还好，繁星所指的是你，繁星所指的是我。
监制 / 宁李
